一步壽州一天涯(二)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8-29 12:02:25

一步壽州一天涯(二)

    5、

    要想還原歷史的真實,首先要把人或事放置到特定的環境中去。`陳獨秀對孫毓筠的印象是︰“華而不實,多矯飾,好談吐,是個貴公子,不 能實干革命。”(冗水著《由都督墮落為“籌安元凶”的孫毓筠》)陳獨秀的言論也只是特定環境中的言論,孫毓筠對同盟會貢獻以及其在辛亥革 命中的作用是不可抹殺的,這位從20歲開始就在著力解決人生問題孫氏家族的又一個扛鼎人物,為了革命事業“毀家紓難”,在那個歲月裡確實 燃燒過激情。現下的貴公子無非是抽抽軟“中華”(英譯soft Zhonghua),穿上“鱷魚”皮鞋,僅此而已,孫毓筠出手就是成捆金條,這才是壽州 的真“場面”(壽州新方言︰闊氣,體面,能)。

    孫毓筠當上安徽軍政府都督時說了一番話,很有意思,我全部照錄︰“我在安徽,實在沒有辦法,各處的軍官,都是擁兵自大,不買我的賬 ,各縣行政官不交錢糧,財政官不交稅收,我是一文莫名,人家向我要錢,我到那裡去生財呢?都督府成了壽州會館,每頓要開幾十桌飯,吃 不合口味,就發脾氣大罵,這豈不是活受罪嗎?”這段話看出當時的官場矛盾的同時,也反映出壽州人的一些性格,做人低調,不把自己當成 官,平民化。交情重於事業,吃大戶。再講這幾十桌接待的並不是狐朋狗友,大凡是在一起戰鬥過的壽州戰友。渾身虱子還不自覺的陳獨秀當 然看不下去了,當時陳是都督府秘書長。

    從南大街醫藥公司樓頂往東看,一直看到狀元街,看到照壁巷,也看到“政和樓”的樓頂,其間層層疊疊,犬牙交錯,一襲壽州老式建築,那 些灰蒼蒼的小瓦磚牆就這樣一路逶迤過去,屋脊如同一筆勾勒的挺闊,翹檐不事張揚,它是和具體生活有著完滿而生動的結合,並不像南方園 林建築的山環水繞,曲徑通幽,這就是“東十房”,孫氏家族的又一塊領地。

    壽州城關確實是彈丸小城,舉個實例證明一下,合肥大學城占地13.34平方公里,而壽州城城內全算在一起也只有合肥大學城的 27%,這樣 大的壽州城中至少有五分之三的面積是孫氏家族的,而且這樣的五分之三大都佔據了繁華之地,這一點也不是誇張。所謂“房”只是孫家的一個 支系,既然有“十房”就該有“一房”、“二房”等,謂之“房頭”,孫家在城關有十三房,可以想像到這是多么龐大的家族﹗我也看過外地人寫的孫狀 元,很少談及孫氏在壽州的生存狀態或家族的歷史,這種沒有源頭的書寫模式,只能說是唐突的,或者說真實少於媚俗的書寫形式。孫氏家族 自打到壽州就有經商的道統,這從孫蟠的 “石舟”當鋪就可見一斑,有人認為孫氏家庭只是在孫狀元那輩子起才有經商意識,這是大錯特錯的。 孫蟠是乾隆年間的,孫狀元所屬年代是咸(豐)、同(治)、光(緒),且這種經商模式是“儒商”模式,孫氏的概念是︰若想長久地改變生存 命運,只有讀書。另外從孫氏情況分析,壽州人只有跳出自己狹小的圈子,才能有大出息,如果僅僅封閉於一城中,孫氏也只能泯於眾人矣。

    孫家鼐、孫毓筠、孫多森、孫多慈,甚至包括司徒越(孫方琨)無不如此。商業如此,文化亦如此,寫字如此,畫畫也如此。別整天關上門 描呵抹的,要抬頭看看天看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壽州的世界多無奈。從這種模式中的啟示是,壽州的問題需要壽州人自己解決,先 要向人家學習,與人多交流。確實不能據守這老不死的理念了。

    關於“東十房”的來歷,研究起來真是費了一些腦筋。如今的“東十房”建築群整個格局還儲存完好,且有1995年民眾政府立的“ 縣級文物保護 單位”的碑刻。那是一個雪天的午後,著實讓我們驚呆了,腳步在它們面前停留了好長時間。現下回想起那一刻,確實有點類似《百年孤獨》 中的土著人發現了大海。那是一個有陽光的午後,積雪依稀在各處,“東十房”建築由北而南排列,最南的一幢一襲朱漆,瓦當紋理清晰,廊柱 和門窗設計精巧。在如此擁擠的壽州城中竟然有如此龐大的建築群,真是讓人匪夷所思。於是就托人到各處找“東十房”的資料,找工商聯、文 管所甚至找醫藥公司,都無從找到“東十房”的資料。我那個文友尖峰說,“東十房不會是曉集夕散的城池魅影吧。”後來在武俠小說中得到一條 訊息,東十房住客,西十房拴馬。然後還胡亂聯繫,尖峰說,“拴馬差不多,那裡有孫家糧庫﹗”

    我們就從“房”入手,是十排房子還是十間房子?這樣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子,結果透過小區門口開小店的老孫嘴裡才找到“東十房”的最佳解釋 ,老孫說,“我家是孫家七房的,在鐘鼓樓巷,孫多慈也住在那裡。”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房”,只是一個家族的支系 ,後來我在另外一篇文章中找到了相關的佐証。這篇文章叫《“通孚阜”集團的創業者孫多鑫、孫多森、孫多鈺》︰

    “一經查賬發現虧累竟達200萬之巨,若不設法清償,只有停業清理。事發後,孫多鈺立即趕往上海。召集孫家各房負責人開會……孫氏家族 的共同努力,才一一渡過危機。”

    “東十房”既不是十排房子也不是十間房子,它是孫氏家族一個支系的建築﹗於是就很感嘆,這第一,孫家真是太厲害了,這第二,壽州人忘 性真大,才百把年,這座老宅子就被人遺忘了,這第三,壽州真想搞好旅遊,連點成片,做大旅遊的話,在“東十房”建築上做點文章想必會有 思路。南大街工商銀行北挨子的許統領故居,老百姓講,那只是孫家的一處繡樓,並不是許統領的。大家可以想像吧,南大街從南到北這一大 片全是孫家的地盤﹗這第四,若想把壽州城裡的“三街六巷七十二拐”名稱及來歷一一搞清楚,不花費畢生的精力恐難成事。好在現下干這種事 的人越來越多,那埋藏在壽州人潛意識中的懷古熱力在漸漸複燃。曾經嚷著拆遷過新生活的人們,也漸漸感覺到老房子的價值。因為時間真是 太不像話了,說走就走了,轉眼就是一百年,東十房想必在這一百年後更加孤獨吧。寫著寫著就控制不住,真想大哭一場。

    6、

    不同的年齡看不同的壽州,我剛到壽州來的時候也是個毛頭小伙子,我看到的全是殘破的景象,我住在學校陰暗潮濕的四合院裡,那是兵署 的四合院,現下看來,我當年的待遇跟兵署裡的長官是一樣的,一尊太湖石上刻有“疊翠”的字樣,幾叢梅花,碑廊已經移至報恩寺了,換上了 玻璃櫥窗,我還參加過學校舉辦的書畫展呢,現下看來,我那字完全就是清真寺管理處門上的“李浩打人”,我當時寫的字我還記得,“豈能盡如 人意,但求無愧我心。”我愣頭愣腦地和差不多大的學生們一起應對人生的紛擾和是非。其實我非常愛歷史的,但當時只是浮面化地看了壽州 ,我在無為中學念書時的歷史老師是師大歷史系畢業的,現下想想師大的歷史系真是名不虛傳,張老師的歷史教得真好,那時候他也是毛頭小 伙子,像是能把歷史的筋摳出來,講文藝復興更是生動了,講達芬奇的畫的精妙處,眉飛色舞。於是我似乎聽懂了什麼叫人性的光輝,而不是 僅僅拘泥於歷史的時間表和事件本身。在來壽州之前,我早在教科書上看到了壽州,“淝水之戰”耳熟能詳。壽州在我腦海裡就是一冊絹紙的畫 頁。來到壽州,眼前一碼黑,沒熟人沒朋友,只有同事和學生,只有一間能提供給我微薄知識的學校圖書室,那些書籍上的印章各出現了很多 種名稱,有“壽州公學”、“壽縣中學”等等,一個城池教育的變遷從這些書籍上也能看得出來。書上面不知道哪些先生讀過,圈劃得到處都是, 還有“妙”、“絕”等批語呢。那時候也不出門,也沒有地方去,也沒有錢整天去“紅星劇場”看錄像和電影,就在院子裡和同學們唱歌或者天馬行 空地談理想談我所見過的可憐的幾座城市。圖書室裡的書看來讓我借完了。院子裡木瓜樹青蔥了,鳥兒在幽靜的庭院裡唱歌,我也和它們一樣 唱歌,李老師笛子吹得好,一曲《翻身道情》聲遏行雲,把上晚自習的學生們都引進了院子,那就是過去兵署和學校裡的一段悠悠往事,這是 一抹過去的霞光。很感激壽州給了我懷古之心。而立之年常常帶著小孩到城外看水,看護城河、看較遠處的東津渡,那個時候神情很渺茫,內 心很充實,這種感覺聽起來很矛盾,事實情形就是這樣,可以短暫離開兵署去城外的八公山,去五株山上玩,順便撿一小塊八公山石,小寶寶 把那些小石頭裝在“腰腰”裡,那石頭一層一層的,像是風化得很久了。後來就演變成帶著一幫小孩子到八公山上玩,或者在農歷三月十五的晚 上,站在高處看燈火相接,看半山腰那一處殘垣斷壁,或者干脆就逮起螞蚱來,或在山上買一兩個紀念品,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一個香荷包, 或者一枚狗牙。就像那個在瓦爾登湖邊過山野田園生活的梭羅一樣,生活簡單但內心充實,這一晃二十年過去了,也許是那簡單的壽州生活, 讓我變得非常充實。

    我現下看壽州又不一樣了,我要看它的內在的東西,而絕不是浮面化的,比如講我不太可能拿壽州與平遙比,也沒敢拿張擇端的《清明上河 圖》來硬性比靠,因為壽州有它的獨特性,與其說它優美不如說它濃實。作為一個古城居民容易成為古城的泛美論者,因為誰都愛自己的家鄉 ,像我這樣的壽州居住者關心壽州事實上是關心和關懷生存處境。因為我的兩條腿拔不出壽州了。我不可能像年輕時候那樣,要么恨要么就愛 得要命,從內在品性來講,壽州恰似一位敦濃儒雅之士,就像我自己想努力做到的一樣。壽州寸步都是歷史,從牛犢池巷看來,“時苗留犢”的 典故,在壽州婦孺皆知,以典故為巷子命名應該算是奇特的吧,這是東漢的故事,其它的老房子多是明清建築,從這條巷子路路節節地走下來 ,事實上是你把歲月在心裡過了一遍。

    我上面寫的兵署是和壽州的駐軍有關,壽州的南北屏障的作用,從明朝洪武年開始就有駐軍,所轄範圍淮北淮南幾縣不等,最初是壽州衛, 清朝初年改為壽春營,再到乾隆年改為壽春鎮總兵署。據史志記載,明朝的壽州衛衛署位於州城西,從這條線索可以看出西大街的大衛巷應當 與衛署有關。基督教剛進壽州城的時候就在大衛巷的民房裡,因此有人認為大衛巷的“大衛”是《聖經》裡的大衛,事實上兩者的年代已經相隔 四百年了。除此之外,還有南大街西向的“營房”巷,此營即壽春營,西大街南向的“十八茅茨”巷,那就是軍營的廁所,現下改為“衛生”巷,這 巷名改得有功夫,也諧謔。東大街南向的“將爺”巷,那是兵署裡軍官住的地方。余統領、許統領和陳統領,大致是駐軍的一把手,編製大約是 一個旅。清末民初駐軍混亂,軍閥割據,地方還有團練,“哪個部分的?” 的問題很難說得清楚。我在沈從文的有關湘西的文章中,也看到過統 領一職,情形一樣複雜。不再贅述。

    7、

    歷史和文化都是需要領悟的,不可能一口吃一個胖子。不能著急,必須用心去體貼,去細細地叩問。壽州城在趙匡胤困攻南唐後就荒廢了  150年。後又得以複建,經歷了從宋到元明清及近現代的無數次的大小水患或戰爭,可謂劫後余生不死。我們現下看到的城門樣式應該是明清 時期的,因為城門上方是圓弧形的券門,宋代的城門上方是直的,並不彎曲,但就此推斷這座城門就是明清的,也不準確,因為歷史是層累的 ,不間斷的推進,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樣式,城牆裡的磚也是一代一代更迭不斷,至於年代問題總不好說,那就姑且算是宋城了。

    就像我們不能因為鐘鼓樓巷沒有了鐘樓就否定了這個巷子的歷史。這座鐘很有點意思,它好像是一位很老實的時間忠實者。據說當年在鐘鼓 樓巷有座兩層的鐘樓,小孩子喜歡爬上去玩,那鐘是吊在屋梁上的,並不是放在報恩寺的地上面的。那鐘不是唐代的,是五代後唐時期的,因 而不少人認為是唐朝的,鐘樓建於何時則不可考,東街失火敲三下,南街則敲四下,西敲五下,北敲六下。1956年有了消防隊,這鐘就告別 了歷史,走進報恩寺,現下壽州新博物館。原來報恩寺的獅子並不是報恩寺的,是北街觀巷尼姑庵的。據說東城門的車轍也原不是那兒的,那 是從拆毀的南門運過來的。這些變化是我們能看到的,還有很多我們並沒有親眼所見,因此對歷史的過程把握確實是非常困難。從城圖上看, 西大街及城西北地區,過去寺廟很多,除了孔廟和清真寺外,還有關帝廟、文昌廟、尼姑庵等等,這點大的地方,這么多廟,這么多牌坊,還 能夠相安無事,這真正是一種奇跡。觀巷的來歷不得而知,照字面看可能跟道觀有關,“觀”念去聲,不念平聲。

    北大街有東向的高碩門,那是孫狀元的故居。1949年3月18日,劉伯承打渡江戰役的途中從北城門進入了高碩門,住在那兒。這個時刻,被 壽州的史志專家喻為“古城的春天”。甫到此,劉伯承就向當地的領導了解周邊和南下的路線,同時不失時機地了解古城的保護情況,特地從公 安局借了本《壽州志》,到東街向群眾了解古城的軼事,聽到絕妙處也不妨哈哈大笑起來。第二天臨行前還特地送還了這本《壽州志》。這則 故事至少說明了這樣的幾個事實,一是古城保護並不是現代人的心血來潮;二是不僅僅說明了古城來了支紀律嚴明的隊伍,同時表達了對古城 的敬畏感。

    高碩門,庭院深深,高高的閣樓及別致且與眾不同的雕窗,開闊的書房廊沿。走著看著,那些堆在院落裡的小瓦和望磚、桁條檁椽,一步步 的方石拼成的菱形地面,還有牆角上掛著的年代各異的信報箱。如果是年關將近,那人家的屋檐下必少不了掛上兩只燈籠,如果院落裡恰好一 介書生正在閱讀經卷,高哦呂本中的詩句,或者在闃寂的寒冷中一盞微弱的燈下,露出洪闊的世界。時光已經步入夏季,清涼晚風中有一些歲 月的霉味,也有一點鎮紙的金石味。不忘在舊居的閣樓前留個影,就在這明顯擁擠的高碩門,留下一些歲月的風姿。這就是孫家鼐的故居,咸 豐年間的狀元,“咸同光”三代老臣的故居。

    在高碩門的斜對面是北大街西向的稅務巷,至於“稅務”一詞的來歷,本應該是當代的詞彙,其實不然,光緒十六年的城圖上赫然標明 “稅務” 巷,僱傭| 菲傭| 印尼女傭| Overseas Employment Agency| Employment Agency| 家務助理| 本地家務助理| 女傭| 再反觀過去的稅務,稅目繁複如牛毛,當稅、厘捐花樣迭出。可巧的是在城北集中的廟宇也有一些奇特名稱,如元妙觀、公輸廟等等。據 說元妙觀有戲台,每至年關逃避債主的窮人前來通宵達旦地看戲,借以避債。所以戲台又叫避債台。稅務巷與“避債台”好似一柄雙刃劍,在苛 政的背景下,就借著台上的五光十色掩耳盜鈴一番吧,日子還要過,年還要過,總之生活要繼續。據說在觀巷還有點元妙觀的殘跡,而公輸廟 就不可聽聞矣。公輸廟又名“魯班廟”,這位製造雲梯的魯班怕是大家並不陌生,這民間智慧的集大成者,那些做木工的、做瓦工的以及做各種 手藝的人,無不頂禮膜拜。在西南的城角巷現存有關帝廟,在城池東北隅還現存有東岳廟。可以講在壽州凡是民間的理想都能在這些廟宇裡得 到某種程度的憧憬。只不過還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基督堂、報恩寺、清真寺,它們及其代表著的三大宗教,卻在壽州城裡發揚光大,殿宇 越來越體面,信眾越來越多,特別是基督教,信奉之廣,在壽州城內可說是史無前例。據專家推斷,中國的宗教缺乏那“ 系統性的神諭”,像基 督教的信眾,他們的行止動作都在那本書中。再看關帝廟和東岳廟,則“風蕭蕭”藏匿在一隅,至於壽州的一般民眾已經不知道它們的由來和存 在了。看過《消失的地平線》,真是佩服那些傳教士,他們把自己的宗教能傳上西域高原,傳到正陽關,再傳到壽州城算是輕而易舉的了。

    只要我們有時間,就可以在歷史面前沈思一番,可以走走停停。感受多元文化的相互激蕩。和我一樣同是外鄉人的文友尖峰寫下這樣的詩句 ︰

    我還要說到我自已

    一個不瞌睡的異鄉人

    手裡日夜拿著一把篩子

    二千多年泥沙俱下

    他得到月光下的一支香草

    和秋風中失散的一截骨頭

    尾聲

    我突然站在壽州的街巷感到不知所措,我心中的城池,你是怎么了?你的城牆還在呀,你的大寺廟宇還在呀,你那些引以為世人豪邁的文物 遺跡還比比皆是呀。為什麼我看到你卻像喪魂落魄的歸來者?沿著東大街吳家樓巷向深處行走,印刷廠帶著幾十年的工業革命的短暫記憶荒廢 在那裡,醬品廠也蓋上了住宅樓。壽州老字號,“天順”、“德興裕”、“柏宏興”早早地退出了歷史舞台,“聚紅盛”和“升平園浴池”以及“洗心泉”也 逃不了慘淡維持的現狀,這歷史的脈息呢?這城池的脈跳呢。“天順”是壽州最早的老字號,產生於明末清初,由紹興司姓人經營的醬園,可這 醬園所在地並非是如今的醬品廠。一個城池鮮活繁鬧的記憶,在今天燦爛的星空下變得如此遙遠。那些曾經沿著牆壁踏步攀爬到鐘樓上的小孩 ,只是看看那鐘的樣子,他們童年那種對隱祕事物的探尋之心在他們的中年歲月裡又一次像甜蜜的回味。那根“痒痒草”伸進老牆根的洞穴裡的 時候,那尾壯碩的蛐蛐響亮的歌唱帶來了多少童年的激動﹗4分錢門票就可以看到的宋代地宮壁畫,以及那幽深的庭院和遮陽蔽日的銀杏樹。 這些靈動的往事才是城池的脈息呵,這生生不止,這天道,這一花一木,這院落沉沉,這些調皮孩子,這些城池生動的寫照,都在今天的記憶 中了。

    我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盡量避免寫前人寫過的東西,我甚至不想援引什麼史實,我非常想用今天的語言來敘述和我一樣的壽州居民,他 們在歷朝歷代,除了時間和空間,還有什麼不相同呢,他們樂他們笑,他們一樣付入流水,我們也一樣呵。也有可能,讓我們的孩子去研究我 們的過去,其實會一樣生動,這座城池就交給了他們,交給他們一個縮影的中國,交給他們一個劫後余生的壽州。“老人啊,你盡可以說出最 富聰明才智的話,你畢竟活了70年了,活得還挺光榮。但我卻聽到一個不可抗拒的聲音,讓我離開這一切。一代人拋棄另一代人的業績,就像 拋棄擱了淺的船。”(《瓦爾登湖》)我只愛我的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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